雨亭清茗 从心灵走向心灵

魏发家

儿子四岁了，在全寄宿制幼儿园上小班。

由于预防非典，幼儿园和中小学一样进行了封闭管理，家长不能探视孩子，更不能接出来，维系亲情的只剩下一根细细的电话线和相通的心灵。我总是在不经意间想起孩子，在我的学生想家找我哭诉时，在学生家长又给学生捎来什么东西时……等到警报解除，孩子已经在幼儿园待了整整四个星期。

孩子回来的第二天为了一点小事就大发脾气，哭闹了一上午。我没有责怪他?D?D我知道他是用这样的形式来发泄他的不满，四岁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是非典，他只知道父母已经很久没有接他回家了。

儿子并不是不懂事的孩子，平时他一周可以回来一次。每次回来，他总是缠着我，让我跟他一起玩，跟着去倒垃圾、买饭、提热水，有时很主动跟我一起做家务。星期天我一般也要上班，可是每次晚上9点多下班，他都在等我。有时困得不行，在沙发上睡着了。刚想把他放床上去，他就一骨碌坐了起来，眼睛还没有睁开，嘴里就喊开了：“爸爸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”

有一次，我要上班了，看见我换衣服，儿子就停下了正在进行的游戏，跑到我的身边，他很认真的对我说：“爸爸，我不想让你上班。”我只好蹲下身子，对他说：“爸爸不上班，就赚不到钱，也就不能给你买好吃的零食了。”儿子是很喜欢吃零食的，可是他想了想，仍然很坚定的说：“不买零食，就吃饭。”我鼻子一酸，差一点流下泪来。

无独有偶，前几天看到《教育文摘报》上选载的一篇文章《20美元的价值》，让我思考了很多。文章的大意是这样的：

晚上，一位工作了一天的父亲疲惫不堪的回到家中，年幼的儿子问他：“爸爸，你一小时能赚多少钱？”这位父亲显然没有耐心回答孩子的问题，于是不耐烦的回答：“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可是孩子并没有走开，“20美元够吗？”孩子接着问。父亲随便应了一声，他现在需要的是休息，可是孩子却提出了第三个问题：“您能给我10美元吗？”

父亲真的生气了，于是高声喊妻子把孩子带走，然后就休息去了。

过了好几天，父亲忽然想起了这件事，他觉得自己对孩子的态度有些太凶了。这天晚上他回到家时，特地来到了孩子的房间。孩子已经睡着了，在孩子的桌子上，他看到了一堆零钱和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：爸爸，我不该问您要钱，可是那时我只有10美元。我现在有20美元了。我想让您陪我玩一个小时，20美元够吗？

我不知道那位父亲是怎样想的，我知道我读着文章时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
由于任教的是一所全寄宿的民办学校，身为班主任的我两年里几乎没有怎么休息过星期天，对于孩子，我是怀着深深的内疚的。我陪他的时间太少了。

2001年我刚来这所学校工作时，由于没有房子，家属孩子都没有带过来。虽然离家不到20公里，可是也往往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。平常跟家人的联系全靠一跟电话线（我用手机，连电话线都没有。）每次打电话回家，我都要让只有两岁半的孩子接电话，询问一下情况，嘱咐他几句。有一次，晚上10点了我才下班，回到寝室就急忙往家打电话，跟妻子说了没有几句，就听妻子说：“儿子要跟你说话。”随后，儿子沙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：“爸爸，我不好受，你回来吧。”原来孩子感冒发烧了。我强忍着自己的感情安慰了孩子几句，就把电话挂了。我多么想回家看看自己的孩子啊，可是民办学校“一个萝卜一个坑”的人员配置，请假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。

去年终于把家搬来了，可是总有做不完的事情占去了我本来就少得可怜的休息时间。一个全寄宿小学的班主任，简直就是一个“全职保姆”，每天从早上六点接班带早操，一直到晚上九点学生就寝，除了上课，还要陪学生看病，找学生谈心，接学生家长无处不在的电话……上面千头万绪，下面一线相连，几乎所有的工作最后都落到我这个最小的“主任”头上。当一天终于过去，我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家中时，往往连话都懒得说，更不用说陪孩子玩了。

好不容易盼来了暑假，以为可以好好的陪孩子玩个痛快了。可是学校又下达了全员招生的任务，生源是民办学校的命根子呀，我能说什么呢？等从外地招生回来，暑假已经过去了大半。鬼使神差的，我竟然又接受了一本教辅用书的编写任务，我整天坐在电脑前码字，孩子只能在地上孤独地摆弄着他的玩具。

随着我的所谓的事业的一步步走向成功，我跟孩子的交流却在一点点的减少。就在前几天，我忽然想起孩子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让我给他讲故事了，这在半年前，还是不可能的事情，他总是喜欢在我的故事中入睡。

我其实不知道我的付出到底值不值得，但我至少已经知道：在孩子的眼中，我已经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了，跟上文中那位父亲一样。

此文发表于《教师之友》2003年第12期66页。